乌兰诺尔秘境

流星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有的人等了一辈子，有的人等到了死。，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。身后是乌力楞的全部族人——老老少少三百余口，从山脚一直站到半山腰。没有人说话，连最小的孩子都被母亲捂住了嘴。。。。上一次金豆现世，查干还没出生。他只是从阿父的阿父那里听过那个传说——流星坠地，金光冲天，神物出世，福祸难料。，乌力楞死了三十七个人。，不是病死的，是争死的。金豆子让人发了疯，亲兄弟反目，父子成仇，一夜之间，血流成河。最后那颗金豆去了哪里，没人知道。只知道从那以后，乌力楞立下规矩：金豆现世，全族祭天，不得争夺，不得私藏，一切交给天神定夺。。，等下一颗金豆现世时，他已经死了，由下一任萨满来处理。可现在，那颗星要来了，在他活着的时候来了。。，一张一张，查干都认得。苏合站在人群最前面，这个从江里捞起来的孩子，如今已经长成最出色的猎手。其其格站在苏合旁边，眼睛亮得惊人——查干知道她在看什么，她在看天，等那颗星。，那颗星和她烧出来的那只眼睛，是一回事。。。梦里有个声音说：通灵之眼现世，金豆将出，善者得之通天，恶者得之堕渊。他问那个声音：我是善是恶？声音没有回答。，他去看了其其格藏起来的那个裂罐。
月光照在上面，那只眼睛在看他。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，苍老的，疲惫的，满是恐惧的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拿兽皮盖住，假装没来过。
他是萨满。他应该知道一切。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善是恶。
“阿父。”
查干睁开眼。其其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？”查干皱眉，“女子不可——”
“女子不可上山，女子不可祭天，女子不可通神。”其其格接过他的话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，“阿父，这些话你说了一辈子。我只想问一句：天神定的规矩，还是你定的？”
查干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女儿。十八年了，他从没认真看过她。他只是把她养大，给她吃的穿的，然后告诉她什么不能做。他从没问过她想做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
“流星！”山下突然爆发出惊呼声，“流星来了！”
查干猛地回头。
西北方向的天际，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，划破夜空。然后是第二颗，第三颗，无数颗——流星雨，铺天盖地的流星雨。
“祭天！”查干大吼，“所有人跪下！击鼓！”
鼓声从山脚响起。七个萨满助手的鼓，同时擂动，震得脚下的石头都在颤抖。查干盘腿坐在山顶最高处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念咒。
其其格没有下山。她站在阿父身后，看着漫天的火光。那颗最亮的星，那颗直直坠向乌兰诺尔泡子的星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亮得她睁不开眼——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，整个大地都在颤抖。乌兰诺尔泡子方向，金光冲天而起，像一根巨大的柱子，从地底直插云霄。那光芒太亮了，亮得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。
其其格没有捂。她盯着那道光，浑身发抖。
不是怕。是另一种感觉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醒了，在应和那道金光，在呼唤她过去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其其格！”
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是苏合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山，站在她身后。
“别去。”苏合说，声音很紧，“阿父说过，金豆现世，谁都不能动。”
“可是它在叫我。”
“谁？”
其其格指着那道金光：“它。”
苏合看着她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没有疯狂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。像那天他在江底看见的金光一样——清澈的，明亮的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。
“你……”
“噗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其其格和苏合同时回头——查干栽倒在地，嘴里往外涌血，眼睛睁得极大，直直地盯着天空。
“阿父！”其其格扑过去。
查干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，嘴唇翕动，发出一种不像他的声音。那声音沙哑，低沉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：
“金豆现世……善者得之通天……恶者得之堕渊……双豆相逢……天门……天门开启……”
“阿父！”其其格抱住他，“阿父你醒醒！”
查干的眼睛慢慢聚焦，看向其其格的脸。他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，却吐出一口血来。
“其其格……”他的声音恢复了，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只眼睛……你烧出来的那只眼睛……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查干的手抬起来，指向乌兰诺尔泡子的方向，指向那道冲天金光。
“那是……你的……”
手垂落。
查干闭上眼睛，再没有声息。
“阿父——！”
其其格的哭喊声被鼓声淹没。萨满助手们还在击鼓，不知道山顶发生了什么。山下的族人还跪着，盯着那道金光，不知道他们的萨满已经倒下。
只有苏合看见了。
他看见查干倒下的那一刻，其其格抱住了他。他看见查干指向金光，说了什么。他看见其其格的眼泪砸在查干脸上，混着血，流进石缝里。
然后他看见，查干的嘴角，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像笑。
像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人，笑着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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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里外，北山。
***站在山崖边，盯着南边天际那道冲天金光。身后站着他最精锐的三十个猎手，每个人都看见了，每个人都沉默着。
“那就是金豆子？”
说话的是***的副手，叫哈丹，跟了他二十年，从没问过废话。但此刻他问了，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道光太亮了。亮得不像人间的东西。
“是。”***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看见神迹的人，“六十年一次，金豆现世。我阿父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。我等到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哈丹。
“传令下去，明天准备一下，派几个机灵的人去探查一下，查清楚了我们就去乌力楞。”
哈丹愣了一下：“首领，那是人家的神物，我们去……”
“人家的？”***笑了，那笑容让哈丹心里发寒，“这天下，哪一样东西不是强者说了算？他们守得住吗？”
哈丹低下头，不敢接话。
***转回头，继续盯着那道金光。那光映在他眼睛里，像两团火。
“那是属于强者的神力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对自己说，“而我，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***没回头，他知道是谁。
“阿父。”
托娅的声音。他唯一的女儿，十九岁，比他手下一半的男人都强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那道金光，整个北山都看见了。”托娅走到他身边，也盯着那道金光，“阿父，你要去抢？”
“抢？”***看了女儿一眼，“那不叫抢，叫拿。他们守不住，我帮他们守。”
“可那是人家的神物。”
“托娅。”***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你记住，这世上没有什么神物是天生属于谁的。谁有本事拿，就是谁的。你阿父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，靠的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托娅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那道金光，突然想起小时候阿母给她讲的故事——金豆子是善良之人的眼睛，只有心善的人才能看见它。恶人看见了，也拿不到，因为金豆会烫手。
她没把这个故事告诉阿父。
她只是说：“阿父，我能跟你一起去吗？”
***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：“去。让你看看，你阿父是怎么拿神物的。”
托娅低下头，没让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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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脚下，人群边缘。
乌恩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冲天金光。周围的人都在惊呼，在跪拜，在议论，只有他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“该来的终于来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六十年了。他等了六十年。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，阿母就告诉他：你会等到那颗星，你会见到那个人，你会把该说的话说给他听。
阿母死了。三十年前死的。死的时候还抓着他的手说：记住，金豆不是用来拿的，是用来还的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但他记着。
乌恩抬起头，看向敖包山顶。那里有个姑娘在哭，抱着一个倒下的人。他看不清那姑**脸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道光，和那姑娘之间，有什么联系。
就像绳子一样。
看不见，但拴着。
他抬脚往山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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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包山顶。
其其格跪在查干身边，一动不动。她不哭了，眼泪早就流干了。她就那么跪着，抱着阿父的头，看着他的脸。
阿父死了。
那个说女子不可学萨满的人死了。那个不让她进神帐的人死了。那个她烧了一百零七个罐子也不许她再烧的人死了。
她应该恨他的。
可她只记得，小时候阿父抱着她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：你看，那颗最亮的，是你。她问为什么是我？阿父说：因为你比所有的星星都亮。
那是她五岁时候的事。她已经十三年没想起来过了。
“其其格。”
苏合蹲下来，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“起来。阿父走了，你要替他守住族人。”
其其格抬起头，看着苏合。她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种苏合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苏合。”她说，“阿父最后说的那句话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苏合点点头。
“那只眼睛。我烧出来的那只眼睛。”其其格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阿父说那是我的什么？他没说完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会知道的。”其其格站起来，看着乌兰诺尔泡子方向的那道金光，“我一定会知道的。”
她往前走。
苏合拉住她：“你去哪？”
“泡子。金豆在那里。它在叫我。”
“现在不能去。阿父说过——”
“阿父死了。”其其格回头看他，“阿父活着的时候，我听他的。阿父死了，我听他的还是听自己的？”
苏合说不出话。
其其格挣开他的手，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。
山路上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，头发花白，穿着破烂的兽皮袍子，手里拄着一根木杖。他站在月光下，站在金光里，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之外，就那样看着其其格。
“你是谁？”其其格问。
老人没回答。他越过其其格，看向她身后的苏合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苏合站在山顶，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照在他胸口——兽皮袍子在刚才扶其其格时扯开了，露出那片鱼鳞状的红色胎记。
老人的手一松。
木杖掉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在抖，“你……”
苏合皱眉，走下山坡，走到老人面前。他弯下腰，捡起那根木杖，递还给老人。
“老人家，你的杖。”
老人没有接。他就那样看着苏合，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胸口的胎记。然后他伸出手，颤巍巍地，摸向苏合的额头。
“十八年了。”他说，眼泪突然涌出来，“十八年了，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苏合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接过木杖，拄着，转身就走。
“老人家！”
老人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四个字：
“我叫乌恩。”
乌恩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你阿母，死的时候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”他说，“她给你取的名字，叫——”
金光突然炸开。
乌兰诺尔泡子方向，那道冲天金光猛地爆发出更亮的光芒，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。等光芒散去，苏合再看时，乌恩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那根木杖，插在他刚才站的地方。
杖头上刻着一行字。
苏合凑过去看。那是一种他没见过文字，弯弯曲曲的，像蛇，又像鱼。他不认识。
但他身后传来一声惊呼。
其其格站在他身后，看着那行字，脸色煞白。
“你认得？”苏合问。
其其格点头，声音发抖：
“这是……阿父教过我的……上古神文……”
“写的什么？”
其其格看着那行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：
“江——神——之——子——”
苏合的胸口突然发烫。
他低头看，那片胎记，正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