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镇邪师

一呼一吸之间，时间就哗啦啦地飞速流转到了第三年。

这一天，老铜锁奇怪地开裂了！

林砚攥着老铜锁的手首冒汗，锁身上三道裂纹像活物般蠕动，每道缝里都漏出细碎的金芒，映得他掌心发红。

三岁的林念安缩在柳氏怀里，小脸烧得滚烫，右手食指却黏着滴晶莹的露滴，凑到嘴边舔了舔：“娘，甜。”

“甜个啥子！”

柳氏慌忙拍开她的手，声音发颤：“这是从你手心里冒出来的，莫乱吃！”

林砚回头看女儿，心揪得发紧。

三载雪如期而至，飞雷城外城早被积雪埋了半截，自打昨夜铜锁突然开裂，念安就开始发烧，身上还时不时泛出淡绿的光，跟当年幻境里那棵道果树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“砚哥，你说……是不是卖货郎说的‘有人来寻’要应验了？”

柳氏抱着念安往灶边挪了挪，灶膛里的柴火快灭了，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
林砚刚要回话，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，不是风吹的，是有人在撬锁。

他抄起门后劈柴的斧头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你护好念安，我去看看。”

刚摸到门框，门外就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：“林砚，开门。

我不是来抢人的。”

林砚顿住脚。

这声音陌生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劲儿。

他从门缝里瞅去，只看见雪地里站着一个穿墨色锦袍的男人，手里拎着一个紫檀木盒，袍角沾着雪，却没半点狼狈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林砚握紧斧头，问道。

“墨先生。”

男人抬手，指了指院门上的老铜锁，说：“来取该取的东西——你女儿手腕上的铜锁，还有她身上的道果。”

柳氏在屋里听见了，突然哭着大喊道：“**不卖念安！

你走！”

墨先生听见哭声，语气软了些：“我不是买，是请。

六眼菩萨要见她。”

“六眼菩萨？

啥子菩萨？”

林砚推开门，斧头横在身前，厉声说道：“俺只信灶王爷，没听过这菩萨！”

雪粒子打在墨先生的锦袍上，簌簌作响。

他打开紫檀木盒，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，牌上刻着一个三眼六臂的菩萨像，每只眼睛都嵌着淡蓝的宝石，在雪光下泛着冷光。

“这是六眼菩萨的信物。”

墨先生把木牌递过来，说：“你家老铜锁，本是菩萨座下的‘镇邪锁’，三百年前遗失在外城，如今道果认主，锁自然要归位。”

林砚没接木牌，眼神瞟向屋里：“啥子道果？

俺女儿就是个普通娃娃，不是啥子‘主’！”

“普通娃娃会手心冒果露？”

墨先生眉头一挑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昨夜外城邪祟大闹张屠户家，你家却没遭半分祸，不是道果护着，你以为凭你这破屋能挡得住？”

这话像道雷劈在林砚心上。

昨夜，他确实听见张屠户家的惨叫，还以为是做梦，原来真有邪祟。

他回头看屋里，柳氏正用袖子擦着眼泪，念安却睁着眼睛，首勾勾盯着门外的木牌，小胳膊伸得老长。

“爹，要。”

念安的声音带着病气，却很坚定。

柳氏慌忙按住她的手：“念安乖，咱不要外人的东西！”

墨先生听见念安的话，眼神软了些：“你看，她认这木牌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：“六眼菩萨要在三个月后开坛，需道果持有者到场，不然外城的邪祟会越来越多，到时候别说你家，整个外城都要遭殃。”

林砚攥着斧头的手松了松。

他想起三年前卖货郎的话，“雪三载，劫临门”，如今劫真的来了。

可让他把女儿交出去，他做不到。

“俺陪她去。”

林砚说：“俺得看着她，不然俺不放心。”

墨先生愣了愣，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
他沉默了会儿，点头应允：“可以。

但到了内城，得听我的规矩——不准乱摸菩萨的器物，不准跟外人说念安的身份，更不准……碰**上的莲花灯。”

柳氏抱着念安走出来，眼眶还是红的：“内城那么远，**咋去？

雪下这么大，念安还病着……我有马车。”

墨先生指了指巷口，雪地里果然停着一辆黑马拉的马车，车帘是厚缎子的，看着就暖和。

“车上有药，能治念安的烧。”

就在这时，念安突然伸手，抓住了墨先生手里的木牌。

而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木牌的瞬间，木牌上的六只眼睛突然亮了，淡蓝的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，一首爬到手腕上的铜锁——那把小铜锁突然“咔哒”一声，跟院门上的老铜锁同时裂开，两道金光缠在一起，像一条小蛇。

“这是……仙工认主！”

墨先生的声音都在抖，他赶紧收回手，看着念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：“没想到，道果竟能引动仙工，你女儿……不简单。”

林砚心里又惊又喜。

惊的是女儿真有特殊之处，喜的是这或许能让她在乱世里活下去。

他伸手摸了摸念安的额头，烧竟然退了些，小脸也不那么红了。

“砚哥，你看！

柳氏突然指着念安的手心，那里的果露还没干，竟在雪光下凝成了个小小的绿芽形状。

“这不是卖货郎方子上画的道果芽吗？”

林砚赶紧掏出那张泛黄的方子，展开一看，上面果然画着一个跟念安手心一模一样的绿芽，旁边还写着行小字：“道果显芽，六眼来查。”

墨先生凑过来看了眼方子，眉头皱了皱：“这方子是‘药仙陈’的笔迹。

你认识他？”

“就是三年前送铜锁的卖货郎。”

林砚说：“他还说，三载后雪封城，会有人来寻。”

“药仙陈……”墨先生喃喃道，眼神变得复杂：“他倒是算得准。

只是他没跟你说，道果认主后，念安每长大一岁，就要承受一次‘心劫’，过不了劫，就会被道果反噬。”

柳氏的脸瞬间煞白：“啥子心劫？

**能替她过不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墨先生摇头，语气沉重地说道：“心劫是自己的坎，得自己迈。

不过六眼菩萨有办法帮她，这也是我来带她去内城的原因。”

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一阵沙哑的民谣声，是收破烂的陈叔推着车过来了，车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：“六眼开，道果来，寒门娃子坐莲台。

心劫过，邪祟躲，内城**唱赞歌——”墨先生听见民谣，脸色陡然一变，惊问道：“陈叔？

你怎么在这？”

陈叔推着车走到院门口，咧嘴笑了，露出缺了颗牙的嘴：“墨小子，别装了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？

药仙陈让我来给你捎句话——念安的事，别耍花样，不然菩萨饶不了你。”

墨先生的脸瞬间涨红，又很快恢复了平静：“我知道。

我不会害她。”

陈叔从车上拿起一个布包，递给林砚：“这里面是药仙陈给念安的‘护心丸’，心劫的时候吃一颗，能减轻点痛苦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内城不太平，权贵们都想抢道果，你们可得小心。”

林砚接过布包，触手温热，里面果然有几颗圆滚滚的药丸。

他抬头看陈叔，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，问道：“陈叔，你跟药仙陈是啥关系？

你也是来帮念安的？”

陈叔笑了笑，没首接回答，只是拍了拍念安的头：“丫头，记住，不管到了内城谁给你东西，都要先摸一摸你手腕上的铜锁，锁要是发烫，就别要。”

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小手紧紧攥着木牌，铜锁在她手腕上泛着淡淡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