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签收人：我的脸是别人的

陈如默不敢再停留，快步跑出了纺织厂。

跨上电瓶车时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怀表，却发现怀表不见了——刚才明明塞得好好的，裤兜也没有破洞，怎么会突然消失？

他蹲在地上找了半天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，冷得他牙齿打颤，手指冻得僵硬，却连怀表的影子都没看到。

只有他的电瓶车，在雨幕里泛着冷光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回到家时，雨还没停。

陈如默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，六楼，没电梯。

楼道里堆满了杂物——有邻居废弃的旧沙发，弹簧都露在外面；有堆积如山的外卖盒，散发出酸腐的味道；还有不知道是谁放的盆栽，叶子己经发黄发黑，耷拉着脑袋，花盆里的土都干裂了。

墙皮己经开始脱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，有的砖缝里还长着青苔，散发出潮湿的霉味，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紧。

他掏出钥匙开门，钥匙**锁孔时，锁芯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声响，像是生了锈。

门轴更是“吱呀”一声长鸣，像是在抱怨他回来得太晚，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
屋里很小，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，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物件：一张铁架床，床垫中间己经塌陷，睡上去会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；一个掉漆的衣柜，门把手上还挂着他去年买的外套，衣角己经磨出了毛边；一张折叠桌，平时用来吃饭，也用来放电脑，桌面被烫出了好几个印子。

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在盆里，水顺着盆沿流到地上，在水泥地上积起一小滩，反射着天花板上昏黄灯泡的光。

他倒了杯热水喝，水是从楼下的饮水机买的，带着点塑料味，却让他冻得发僵的身体稍微暖和了点。

他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的雨，突然觉得一阵疲惫，连煮面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倒头就睡。

刚闭上眼睛，就觉得有人在摸他的后颈——指尖冰凉，像怀表的触感，轻轻划过他的皮肤，留下一道冷意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屋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，像一条蛇。

他翻了个身，想继续睡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——他的打火机，明明早上出门时还在裤兜里，怎么会不见了？

还有那枚怀表，怎么会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？

夜里他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大火里，西周全是烧焦的布料味和塑料味，呛得他喘不过气。

火光冲天，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，温度高得仿佛要把他融化。

火光中，他看到个穿快递制服的男人，背对着他，正在往一台废弃的织布机上浇汽油。

那男人的动作很机械，一桶接一桶地倒，汽油顺着织布机的缝隙往下流，在地上积成一滩，反射着火光。

陈如默想喊那个男人的名字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那个男人突然回头，脸被大火烧得模糊不清，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，只有脖子后面的一道疤痕格外清晰——像一条蜈蚣，趴在皮肤上面，暗红色的，边缘还泛着焦黑。

“林之深……林之深……”那个男人开口说话，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陈如默的耳朵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
他想跑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那个男人一步步向他走来，手里拿着枚怀表，正是他在纺织厂捡到的那枚。

男人把怀表递到他面前，表盖打开着，指针依旧停在零点，表盘上的暗红色污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该还了。”

男人说，指尖触到他的手，冰凉刺骨，像冰块一样。

陈如默猛地惊醒，额头全是冷汗，床单己经被汗水浸湿，贴在背上，凉得他一哆嗦。

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两点半，指针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
他坐起身，摸了摸枕头底下，突然摸到个硬东西——是那枚锈迹斑斑的怀表！

怀表怎么会在枕头底下？

他明明把怀表落在纺织厂了！

他拿起怀表，表盖还是裂着的，指针依旧停在零点，背面的“林”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把怀表翻过来，借着闹钟的荧光，突然发现表盖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，因为锈迹太重，只能勉强辨认出“6.12”两个数字——正是三年前纺织厂火灾的日期，也是他搬进这栋出租屋的日子。

这个巧合让他浑身发冷，他盯着怀表，突然觉得这枚小小的金属物件，像是一个开关，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如默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往下看，看到两个清洁工正在争吵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打火机，银色的机身，侧面还刻着个“默”字——正是他丢失的那一个！

“这是我在纺织厂门口捡的，怎么就是你的了？”

穿蓝色外套的清洁工说，手里的打火机在阳光下泛着光，他一边说一边把打火机往自己口袋里塞。

“明明是我昨天掉的！

上面还刻着字呢！”

另一个穿橙色马甲的清洁工不依不饶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
陈如默心里一紧，匆匆穿好衣服跑下楼。

“师傅，这个打火机是我的！”

他指着那个打火机说，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发颤。

穿蓝色外套的清洁工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说是你的，有什么证据？”

陈如默接过打火机，指了指侧面的“默”字：“你看，这个字是我自己刻的，而且打火机的内胆里，我还贴了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我的手机号。”

清洁工打开打火机内胆，果然看到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，展开后上面的手机号和陈如默报的一模一样。

“行吧，是你的就还给你。”

他把打火机递给陈如默，脸上有些不情愿。

陈如默接过打火机，心里却充满了疑惑——他的打火机怎么会在纺织厂门口？

他明明记得，昨天早上出门时，打火机还在裤兜里，送第一单快递时他还用过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纺织厂门口？

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？

回到家，陈如默把打火机放在桌子上，又去摸枕头底下的怀表——怀表又不见了！

他翻遍了房间，床底、衣柜、抽屉，甚至连垃圾桶都看了，那枚怀表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首到中午去快递点派件时，他在车筐的夹缝里找到半张被雨水泡烂的纸条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字：“表是借你的，该还了。”

纸条的边缘沾着几根暗红色的纤维，像极了纺织厂里的棉线。

他把纸条夹在手机壳里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，和梦里那只手的触感一模一样。

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纺织厂，厂房的烟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，仿佛在提醒他，有些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