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往事：高育良

饭局定在京州宾馆的小厅，名义上是“试点方案征求意见”，实际上是各方试探。

桌上坐着财政、法制、地市代表，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起眼、却能决定文件命运的“关键人”。

菜上得很慢，话题起得更慢。

先是天气，再是教育，最后才绕到试点。

财政厅的老陈端着酒杯，“育良啊，你这方案是好，但钱不好办。

现在到处都在控支出，你要的这笔‘动态评估经费’，怕是难。”

高育良举杯，“陈处，这笔钱不是新增，是从现有执法经费里切一块，做‘纠错准备金’。

真出了问题，这笔钱能把损失兜住，比事后补救便宜。”

老陈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他转头和旁边的***主任碰了杯，“程序要合法，预算也要合规。

你们政研室写文件，容易理想**。”

高育良放下杯，拿起筷子，“理想**要有，但要落地。”

他把试点名单推到中间，“这三个市，一个财政好、一个基础弱、一个矛盾多。

试点结果出来，才能给全省提供可复制的经验。”

江亦舟敲了敲桌子，“复制可以，但速度要快。

我建议三个月出中期评估，半年全面推开。”

地市代表里，吕州市的王副市长咳了一声，“江主任，吕州的情况复杂，国企多、历史遗留问题多。

三个月评估，怕只能看到表面。”

饭局里的气氛微微一紧。

高育良知道，王副市长是周正宏的老部下。

这话既是陈述事实，也是在给江亦舟“降温”。

他接过话头，“评估可以分阶段，指标也可以分层。”

他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，“过程指标看程序合规，结果指标看群众满意度，风险指标看**量和舆情。

三个月看过程，半年看结果，一年看可持续。”

老陈眯起眼，“你这是把评估做成了学问。”

“是把风险做成了台账。”

高育良笑了笑，“每个指标都有数据来源，每个数据都有责任人。

出了问题，我们能迅速定位，而不是互相推诿。”

饭局过半，话题从文件转向人情。

有人提起李达康，说他在京州搞城市更新，拆得快、建得也快。

江亦舟评价，“达康是实干派，效率高。”

高育良没接话。

他和李达康是发小，从大学到机关，一路互相扶持，也一路暗暗较劲。

他知道李达康的风格——目标导向，不择细枝末节。

而他自己，更愿意在细枝末节里，守住边界。

散场时，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育良，你这稿子，我帮你在预算会上说句话。

但你要记住，财政是底线，人情是润滑剂。

两者都不能少。”

高育良点头，“谢谢陈处。”

走出京州宾馆，夜风微凉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。

“在哪儿？”

“还在工地。”

李达康的声音带着风，“你那边饭局结束了？”

“结束了。”

高育良看着路灯下的树影，“听说你最近拆得挺凶。”

“不拆怎么建？”

李达康笑了笑，“城市要发展，总得有人推一把。”

“推可以，但别越界。”

高育良的声音很轻，“程序要走，补偿要到位。

不然，今天的效率，就是明天的麻烦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“你还是老样子，太谨慎。”

李达康顿了顿，“不过，我会注意。”

挂了电话，高育良站在路边。

他知道，他和李达康的分歧，不是工作方法，是价值排序。

一个把效率放在前面，一个把边界放在前面。

这种分歧，会在未来的日子里，变得越来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