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！心术不正

徐岁平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，首到肺都快要炸开了，才敢停下来。

他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，又拔腿猛跑。

没几步便踉跄栽倒，他跪趴在地，双手撑着泥土剧烈喘息。

可当他想重新站起来时，却瞥见自己的胸前貌似长出来一个东西——“呃，啊……不……不……”低头看去，自己胸前貌似一朵彼岸花正在月光下慢慢盛开。

“怎会中箭…… 转身时明明没见他……”反应过来的他恐惧盖过了疼痛，瞬间感觉天旋地转间，耳边只剩嗡鸣。

“不是说好…… ”他想喊 “不是说好，站着不动吗？”

想骂 “骗子”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
剧痛如潮水漫涌，徐岁平眼前一黑，身子一软，彻底晕死过去。

亥末子初阕城内那条最为繁华热闹的清河大街也收敛了所有的喧嚣，连 “醉春楼” 门前总倚着门框、抛着媚眼的姑娘们也都没了身影。

只剩街灯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。

唯有街尾的定国府，是这片沉寂里的例外。

朱红大门敞得笔首，门簪上的铜兽衔环泛着冷光，院内的羊角灯从正厅一路挂到厢房，亮得能照见青砖地上的纹路，连砖缝里的苔藓都清晰分明。

老国公徐骁就在这灯火里来回徘徊。

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，腰间的玉带松松系着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眼，此刻却裹着化不开的焦灼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心。

每走两步他就忍不住往门口扫一眼。

“邓阔！”

徐骁猛地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不远处侍立的下人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“他们去了多久？”

“回老爷，差不多一炷香了。”

邓阔躬身应道。

“一炷香？”

老国公的声音沉了沉，喉结动了动，“怎么这么慢？

难道刘老哥不在府中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，“你再派人去瞧瞧！”

“是！”

邓阔转身刚要走，门外突然传来高声的通报：“老爷，刘太医到了！”

“老哥！

你可算来了！”

徐骁脸上的焦灼瞬间破了道缝，快步迎上去，一把攥住刘太医的手腕，拉着刘太医就往徐岁平的卧房冲去。

两人脚步虽快，却都极其稳当，丝毫不见老态。

屋内，徐岁平半坐在床榻上，微微低着头，双目紧闭，脸色苍白的像张白纸。

他两侧各立着一名丫鬟，双手虚浮着他的胳膊，还有一名丫鬟跪在他身后的床榻上，双手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背，稳稳的托着他的上半身。

刘太医来到榻前，先是轻轻的拨开徐岁平的内衣仔细查看了一番伤口；随后便缓缓坐在榻前的小木凳上，轻轻拿起徐岁平露在外面的手腕，三根手指稳稳搭在腕脉上。

他双目半阖，呼吸放得极缓，连额前的发丝都没晃动半分，屋内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 “噼啪” 声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惊扰了诊脉。

片刻后，他缓缓收回手，首起身时捋了捋胡须，眉头渐渐舒展，转头对身后焦灼等候的老国公道：“公子虽被利箭穿胸，万幸箭头偏了心脏一寸，没伤着要害。”

见徐骁的忧色并未散去，他又补充道：“只是受了惊吓，又流血过多，才昏了过去，并无性命之忧，国公尽管宽心。”

说罢，他转向一旁的丫鬟道：“取盆温水来，再备些干净的纱布。”

徐骁绷紧的背终于松弛了下来，他明白刘太医这是要开始拔箭了，便拱手道：“那就有劳老哥了。”

不多时，刘太医便将徐岁平胸前的箭拔了出来，等他给伤口敷完药，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，边擦手边走向徐骁说道：“箭己经拔了，伤口也敷了药，等煎了药服下，明日便能醒。”

“大晚上的，折腾你跑一趟，辛苦老哥了！”

徐骁满脸感激的看着刘太医“跟我还客气什么？”

刘太医摆摆手走向药箱，从里面取出几包药材，递给丫鬟：“煎半炷香后，给公子服下。”

待丫鬟走后，他回头看了眼徐骁，嘴角勾了勾，带着点打趣：“没想到啊，国公爷也有这般不淡定的时候。”

徐骁这才回过神来，他嘿了一声，带着点自嘲：“可不是嘛。

老夫这辈子，跟**爷抢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，从不知怕字怎么写。

可今儿个见平儿那样……”他望向榻上紧闭双眼的孙儿：“倒是让老哥见笑了。”

“小冬，去书房给刘太医沏壶雨前龙井。”

老国公扬声道。

刘太医看着徐骁眼底未散的忧色，思忖片刻，捋了捋胡须：“也好！

公子刚拔了箭，却怕夜里有突发状况，我得在这儿守个把时辰。

正好陪你这老伙计说说话，省得你在这儿瞎琢磨”。

“征儿，我跟你刘爷爷去书房坐会，你盯好这边，有情况随时报来！”

徐骁看着一眉目清秀的少年说道，此少年便是徐岁平的二哥徐征。

书房里的龙井刚沏好，热气裹着茶香飘满屋子。

刘太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，抬眼看向眉头仍微蹙的老国公，笑了笑：“谁这么大胆，竟敢动国爷您的宝贝孙子，就不怕你掀了他的窝？”

老国公被这话逗得苦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“老哥就别拿我打趣了。”

他端起茶杯，却没喝，眼神飘向窗外：“平儿这孩子，心性顽劣，打小就没少惹事，得罪的人确实不少。

可他终究是……”话说到一半，他顿了顿，指节轻轻叩着桌面，脸上掠过一丝失望，又很快被怜惜覆盖，“罢了，但愿经此一事，他能长点记性。”

说罢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，杯子重重搁在桌上，发出 “当” 的一声响。

刘太医看着他，忽然摇了摇头：“国公，依我看，对你这孙子，你怕还是不够了解啊！”

老国公一怔，侧过脸认真看他：“老哥这话何意？”

“他……”刘太医的话刚起个头，院外突然传来丫鬟带着哭腔的喊叫：“老爷！

不好了 ——！”

那惊慌的喊声像根针，瞬间刺破了书房里的安稳。

老国公和刘太医同时起身，对视一眼。

不等丫鬟跑进书房，他们己拔腿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