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夜影惊踪

书名:唐城诡案簿  |  作者:东厂执刃  |  更新:2026-03-07
宵禁后的西市静得吓人,只剩巡夜武侯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笃笃笃,敲得人心里发紧。

林阿晓躲在桌子底下,浑身抖得像筛糠,手心的青铜方扣凉得沁人,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,用失蜡法铸造的方扣边缘还留着细微的铸造痕迹,此刻贴在掌心,只比周遭空气凉了些许,却因她满心惶恐,竟生出几分刺骨的触感。

门外的撬锁声还在继续,“咔哒、咔哒”。

她死死捂住嘴巴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眼角的余光瞥见桌上的唐三彩仕女俑,在月光透过窗棂投下的斑驳光影里,那暗红的 “血迹” 不过是红釉遇潮脱落的痕迹,却被夜色衬得愈发狰狞。

这俑是典型的盛唐样式,黄绿白三色釉彩流淌自然,只是肩部的裂痕深得吓人,像是被人硬生生摔过。

突然,撬锁声停了。

紧接着是 “吱呀” 一声轻响,工坊的木门被缓缓推开,一股带着沙尘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,吹得地上的油迹泛起涟漪。

林阿晓屏住呼吸,透过桌子的缝隙往外看,只见一道黑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,身形高大,穿着深色短打,头上裹着布巾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,刀鞘上挂着颗小小的银饰,像是胡商常用的样式。

黑影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在门口停顿了片刻,像是在观察屋内的情况。

他的目光扫过堆在墙角的残破器物,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锦盒上,脚步放得极轻,一步步朝桌子靠近。

那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,带着沉闷的回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林阿晓的心跳快要冲出嗓子眼,她下意识地往桌子里面缩了缩,裙摆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刨子,发出 “哐当” 一声轻响。

“谁?”

黑影猛地停下脚步,短刀举起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浓浓的胡人口音,吐字有些生硬。

林阿晓吓得魂飞魄散,手脚发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
她能感觉到黑影的目光在屋子里西处搜寻,那视线像是带着钩子,刮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
就在这时,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,这青铜方扣是父母当年查案时随身携带的,边缘的 “拾” 字刻痕是用錾刻工艺凿成的,据说与某些器物能产生呼应。

她握紧方扣,指尖摩挲着刻痕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让他把俑偷走,这俑上一定有线索。

她咬着牙,伸手在地上摸索,摸到一块刚才擦油时掉落的木屑,猛地朝斜前方扔了过去。

木屑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黑影立刻调转方向,朝着木屑掉落的地方走去,脚步急促了几分。

林阿晓趁机从桌子底下爬出来,猫着腰,想往里屋的后门跑。

可她实在太紧张了,刚跑两步就被门槛绊倒,重重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。

这一摔,也惊动了黑影。

“在那儿!”

黑影低喝一声,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。

林阿晓顾不上疼痛,爬起来就往后门跑,手指己经碰到了门闩。

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黑影的手伸向了桌上的锦盒,而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俑的瞬间,林阿晓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,不是方扣发烫,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慌,像是看到了阿里木临死前的绝望。

她天生共情力极强,往日修复旧物时,也常因感受到器物主人的情绪而心绪不宁,此刻这情绪格外强烈,让她忍不住浑身发冷。

“住手!”

林阿晓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转身看向黑影。

黑影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胆小的姑娘会突然反抗,愣了一下,随即眼神变得凶狠,放弃了锦盒,朝着她扑了过来。

林阿晓吓得转身就跑,可她路痴的毛病在关键时刻又犯了,慌不择路竟冲进了堆放残破木料的角落,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
黑影一步步逼近,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

林阿晓缩在角落,抱着头,闭着眼睛,心想这下完了。

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,反而听到 “咚” 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黑影的痛呼。

她睁开眼,只见师父不知何时站在黑影身后,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料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
“滚。”

师父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黑影捂着被打中的肩膀,恶狠狠地瞪了师父一眼,又看了看林阿晓,似乎不甘心就这么放弃,但终究还是忌惮师父的身手,转身朝着后门跑去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
那道黑影跑过坊巷时,还碰倒了墙角的陶罐,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。

师父没有去追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
他手里的木料还在微微颤动,显然刚才那一击用了不小的力气。

“师父!”

林阿晓再也忍不住,眼泪掉了下来,快步跑到师父身边,“刚才那个人…… 他是来偷那尊俑的吗?”

师父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缓和了些:“没事了,别怕。”

他走到桌边,拿起锦盒,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仕女俑,确认完好无损后,才松了口气,“看来,这尊俑确实藏着不一般的东西。”

“师父,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偷它?”

林阿晓擦干眼泪,鼓起勇气问道,“还有那个“拾”字,您肯定知道些什么,对不对?”

师父的脸色变了变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阿晓,有些事情,不知道对你更好。

你父母的事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
“林阿晓!

沈评事!”

门外传来李捕头的声音,带着几分焦急,“你们没事吧?”

林阿晓和师父对视一眼,连忙打开门。

只见李捕头和沈砚之站在门口,身后还跟着两个捕快,手里都提着灯笼,火光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。

李捕头身上的皂衣沾了些尘土,显然是赶路时沾上的。

“李捕头?

沈评事?

你们怎么来了?”

林阿晓有些惊讶。

“沈评事担心那尊俑有失,毕竟是命案关键证物,且西市胡商聚居,鱼龙混杂,恐有人窥探线索,所以我们折回来看看。”

李捕头走进工坊,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地面,还有地上的油迹和木屑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“怎么回事?

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?”

沈砚之没有说话,径首走到桌边,拿起锦盒里的仕女俑,仔细检查了一遍,又弯腰查看门锁,指尖在锁孔处摸了摸,然后起身道:“锁被撬过,锁芯有明显的撬动痕迹,应该是有人试图潜入偷俑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木料堆上,“看这痕迹,交手并不久,那人应该还没跑远。”

“是师父救了我!”

林阿晓连忙说道,“刚才有个黑影闯进来,想偷这尊俑,他说话带着胡人口音,多亏师父出手,把他打跑了。”

沈砚之和李捕头同时看向师父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
师父微微颔首:“只是碰巧撞见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
“多谢老丈出手相助。”

沈砚之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敬意,“不知老丈是否看清了黑影的其他特征?

比如衣着细节、身形步态?”

师父摇了摇头:“天黑,他又裹着脸,只看清身形高大,腰间挂着件银饰,像是胡商常用的样式。”

“胡人?”

李捕头眼睛一亮,“阿里木本就是做**生意的,往来多是胡商,仇家也多是同道中人!

看来此事与他的**勾当脱不了干系。”

沈砚之没有附和,而是走到林阿晓身边,问道:“你刚才有没有看清什么?

或者…… 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情绪?”

他似乎己经默认了林阿晓共情力强的特质,语气里没有丝毫质疑。

林阿晓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刚才那阵强烈的绝望感,连忙说道:“我刚才…… 感觉心里特别慌,像是有人很绝望,还有点害怕。

那个黑影靠近俑的时候,这种感觉更强烈了,他好像很想得到这尊俑,却又带着点忌惮。”

她没有提方扣的异常,只说自己的感受,生怕被当成妖言惑众。

沈砚之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:“贪婪,慌乱,畏惧。

看来这尊俑对他来说很重要,但他又忌惮某些事情。”

他转身看向李捕头,“李捕头,麻烦你派人守住西市各个出口,重点排查身形高大的胡人,尤其是腰间佩戴银饰、近期与阿里木有过冲突的。

另外,通知坊里武侯,加强夜间巡逻。”

“好!

我这就去安排!”

李捕头立刻转身,带着捕快匆匆离开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坊巷深处。

工坊里只剩下林阿晓、师父和沈砚之。

沈砚之再次拿起那尊仕女俑,借着灯笼的光仔细查看,指尖在俑身的裂痕上轻轻摩挲,突然停了下来:“这里有东西。”

林阿晓和师父凑过去一看,只见在俑身肩部的一道深裂痕里,卡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织物碎片,材质细腻,边缘还绣着细小的卷草纹,正是胡商常用的织金锦缎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林阿晓好奇地问道。

“是织金锦的碎片,这种工艺多为胡商**的上等货。”

沈砚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碎片夹出来,放在手心,“阿里木常年**这类货物,这碎片很可能是凶手或刚才的黑影留下的。”

林阿晓伸出手,想触碰那片织物碎片,指尖刚要碰到,那股强烈的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,比之前更浓烈,像是有人被硬生生剥夺了所***,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
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一丝不甘,像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。

“啊!”

她猛地缩回手,脸色苍白,“这碎片上…… 也有那种绝望的感觉。”

沈砚之的目光沉了沉:“绝望?

或许是阿里木临死前的情绪残留,这碎片可能沾过他的血,被你感知到了。”

他没有将这归结为玄幻,而是用合理的解释安抚她,“你共情力强,对这类情绪敏感也正常。”

师父看着那片碎片,脸色变得十分凝重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,只是伸手拍了拍林阿晓的肩膀,示意她别怕。

沈砚之将碎片收好,放进一个小锦袋里,然后看向林阿晓:“这尊俑的修复,你尽快进行,尤其是肩部的裂痕,或许里面还藏着更多线索。

另外,今晚的事情,你也多加小心,不要单独待在工坊里,尽量回坊里居住。”

林阿晓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谢谢沈评事。”

沈砚之没有再多说,转身离开了工坊。

师父送他出门后,回到屋里,看着林阿晓,眼神复杂:“阿晓,你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?

这趟浑水,一旦蹚进去,就很难回头了。

你父母当年,就是因为查得太深,才……师父,我必须查下去。”

林阿晓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方扣,指尖感受到刻痕的凹凸感,眼神坚定了几分,“这尊俑,还有那个‘拾’字,都和我父母的失踪有关。

我想知道真相,哪怕很危险。”

师父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性子随**,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**,刀柄是普通的桃木,刀刃却打磨得十分锋利,“这个你拿着,防身用。

修复俑的时候,仔细些,若有任何异常,第一时间告诉我,不要自己逞强。”

林阿晓接过**,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些:“谢谢师父。”

夜深了,西市的宵禁鼓声早己停歇,只有巡夜武侯的梆子声偶尔传来。

工坊里再次恢复了宁静。

林阿晓抱着锦盒,坐在桌边,灯笼的火苗轻轻晃动,映着她稚嫩却坚定的脸庞。

她再次拿出那尊仕女俑,指尖轻轻拂过俑底的 “拾” 字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方扣,两者的刻痕竟惊人地契合。

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,是父母失踪的真相,还是更可怕的危险。

但她知道,她不能退缩。

她拿起工具,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俑身上的灰尘,准备修复这尊藏着无数秘密的仕女俑。

就在她的工具碰到俑肩部的裂痕时,她突然感觉到,那股绝望的情绪再次袭来,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。

这一次,她似乎还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,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不甘。

她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看向窗外。

月光皎洁,夜色深沉,西市的坊门紧闭,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。

而那尊仕女俑,在灯光下,双眼的暗红 “血迹” 显得愈发诡异,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掩盖的真相。

突然,她想到了什么,连忙拿起青铜方扣,对着俑底的 “拾” 字比对。

方扣上的 “拾” 字,和俑底的刻痕,笔画走势竟然完全一致!

而且,方扣的背面,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凹槽,形状和俑底的刻痕隐隐契合。

难道,青铜方扣和这尊俑,原本就是一套的?

它们合在一起,能解开什么秘密?

林阿晓正想尝试将方扣按在俑底的刻痕上,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了寂静的夜空,紧接着,是巡夜武侯的呼喊声:“不好了!

靖安坊胡商聚居区,又死人了!”

她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站起身,看向窗外。

惨叫声传来的方向,正是西市胡商聚居的核心区域,离巧工坊不过两条坊巷的距离。

难道,又有人死了?

而且,和这尊仕女俑有关?

林阿晓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方扣,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:这桩密室俑杀案,远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。

而那个神秘的 “拾” 字,还有接二连三的命案,像是一张越来越密的网,正朝着她,朝着整个长安,缓缓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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